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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乱象背后的基本大势

作者:刘建飞、左凤荣   来源:《当代世界》2013年第1期发布时间:2013/03/14
摘要:2012 年的世界,给人们的感觉仍然很乱,除了一个“乱”字,还真难找出其他词语来描绘当今的世界。

  2012年是复杂和发生巨大变化的一年2012年的世界,给人们的感觉仍然很乱,除了一个“乱”字,还真难找出其他词语来描绘当今的世界。美欧日三大发达经济体同时在萧条中挣扎。美国经济复苏的迹象并不明显,但在好转,失业率在2012年逐月下降,从1月份的接近10%降到11月份的7.9%左右。2011年美国名义国内生产总值比2010年增长4.2%,扣除物价上涨因素后,实际增长率为1.7%。经合组织预计2012年美国经济增长率仅为2.2%。日本的国债已是GDP的两倍,净债务占120%,赤字很高,2012年日本经济增长预计只有1.6%。中日钓鱼岛争端尖锐化和由此引发的中国国民对日本货购买欲下降,更加重了日本的经济困难。深陷债务危机的欧洲经济复苏乏力,德国这个欧洲经济的发动机预计2012年经济增长仅为0.9%,欧元区经济整体呈下降趋势。新兴经济体的经济也面临严重困难,增长率普遍低于2011年。中国经济虽然达到了7.5%的增长,但仍是10年来最低的。2012年俄罗斯经济开局良好,第一季度俄罗斯GDP增长了4.9%,第二季度增长了4%,但由于国际经济整体环境欠佳,俄罗斯全年的经济增长预计不会超过2011年。2011年全年俄罗斯GDP增长了4.2%,2012年最好的情况也只能增长4%,俄罗斯中央银行专家估计为3.5—4%,俄罗斯经济仍依赖国际能源价格的提高和国家政策的推动。2012年10月9日和10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先后下调了印度2012年经济增长率预期,其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印度经济增长的预期从6.2%下调至4.9%,世界银行则从6月份预测的6.9%调减为6%。南非受矿工罢工等影响,经济增长仅为2.6%。巴西2012年经济增长仅1.5%,在新兴国家中居末位。经济困难使许多国家更加内向,一些国家内部的保守和右翼势力增强,对外则缺少友善和宽容,执政者甚至还会有意或无意地向外转嫁危机。

  大选中实现首脑更替、换届的国家,新政府都面临着政策调适,内外政策的不确定性增强,新领导能否解决老问题,仍然没有答案。2012年10月31日《费加罗报》称,奥朗德的信任度已下跌至36%,比上次调查下降5个百分点,与前任萨科齐53%和希拉克49%的信任度相比,他无疑是“1981年以来最不被信任的法国总统”;普京面临着反对派一轮又一轮的抗议,虽然反对派无法动摇普京的地位,但对普京毕竟是个制约,提出了诸如网络民主、党派增多等许多新问题。继续执政者,也不能固守不变,需要面对反对者的质疑和挑战。

  世界的安全形势依旧复杂,除了叙利亚内乱、伊朗核问题、阿以冲突、恐怖主义等原有的热点继续发热之外,东亚地区的领土领海权益争端明显升温,俄日北方四岛之争、韩日独岛之争、中日钓鱼岛风波、中菲黄岩岛风波,不断成为媒体炒作的对象。在国际关系层面,因一部电影而引发的中东伊斯兰国家的反美浪潮,凸显出美国和西方同伊斯兰世界之间的“文明冲突”。由日本野田政府“购买钓鱼岛”而引发的中日外交博弈以及两国国民的抗议风暴,则反映出中日这两个一衣带水的东亚大国之间的结构性矛盾,而中日冲突还折射着中美之间的战略博弈。12月12日,朝鲜成功发射卫星“光明星3号”,引发美日韩等国的强烈抗议及国际社会的紧张反应,朝鲜半岛局势更趋复杂化。美国“重返亚太战略”以及巧实力外交,将已经十分复杂的东亚国际关系这潭水搅得更混。冷战结束后,各国发展先进武器的势头并没有减弱,俄罗斯要在2020年前更新70%的武器装备,美国仍在不断提高核军备的

  水平和试制各种类型的无人机。2012年世界武器出口698.4亿美元,达冷战后最高峰。在世界武器出口大国年度排行榜上,美国高居榜首,2012年美国武器出口总额将为255.17亿美元,占全世界份额的36.54%。俄罗斯排名第二,武器出口总额预计为132.93亿美元,占全世界份额的19%。法国排名第三,2012年武器出口总额预计为56.13亿美元,占8.04%的份额。在世界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军事强国把发展军事工业、扩大武器出口作为摆脱经济危机的重要手段之一。军备竞赛在全球大国间、在地区国家间都在进行,中东和东亚等地区的军备水平有所上升。但也要看到,世界许多地区的军备都在下降,据权威机构统计,2011年全球军费是零增长,如果考虑到世界经济在增长,那么实际上等于下降。

  世界发展的基本大势未变尽管国际局势复杂多变,各国间的矛盾与问题不少,纷争不断,民族和宗教的极端主义、恐怖主义仍有发展,但冷战结束以来世界发展的大势并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谋和平,求发展,重合作既是民众的诉求,也是执政者需要解决的主要任务。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各国相互依赖加深,民众交往扩大,文化间的相互影响增多,世界变得更加多姿多彩。

  一是世界的全球化大趋势没有变。尽管世界经济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一直低迷,据此有人称经济全球化遭遇重大挫折,但是,世界经济没有出现像1929—1933年那样的大萧条。那次大萧条被人称作是“屠杀百万富翁的年代”。大萧条促成了法西斯主义、军国主义在一些国家掌控政权,形成第二次世界大战策源地。而这次金融危机以及由之促成的欧洲一些国家的债务危机,虽然也导致一些国家的民众抗议活动,甚至是社会骚乱,但美欧日的政局基本保持稳定,极端势力上台掌权或因民众造反而颠覆政权的前景不大。更值得注意的是,随着全球化的推进,世界经济已经出现分散化、多元化趋势,发达国家所占的世界经济份额已明显减小,尽管仍是主体。新兴经济体虽然面临经济转型、结构调整等方面的问题和困难,但毕竟还是保持着较高的增长速度。比如泰国,2012年第一季度经济增长超过10%;波兰2012年上半年增长了3.2%,全年也可达3%;俄罗斯经济在2012年也能增长4%左右;中国经济虽然遇到多种困难,但上半年增速仍达7.8%。正是有新兴经济体的贡献,世界经济仍然保持增长局面。从某种程度上说,全球化虽然因发达国家遭遇危机而受挫,但并未逆转。新兴经济体已经成了全球化的重要推动力量,正所谓“西方不亮东方亮”。物资、信息和人员的全球性流动势头仍然强劲,各国间的相互影响加深,这正是全球化的体现。

  二是世界多极化和“非极化”的趋势仍在发展。冷战结束初期,美国感觉良好,想凭借超强的综合实力打造美国主导的单极世界,然而,20多年过去了,单极世界越来越遥远,美国同其他一些大国的实力差距不是在扩大,而是明显缩小了。2012年,有两件事值得关注:一是美国大幅度削减军费;二是美国战略界开始激烈地区安全形势的不稳定加剧了民众的伤亡和流离失所。

  辩论美国衰落的问题,若在过去,这是不可想象的。与单极化受挫相对应,中俄印巴南非等大国和新兴经济体的综合实力明显上升,这无疑为多极化增添了动力。总的来看,冷战结束后形成的“一超多强”格局虽然还存在,但“一超”明显趋弱,“多强”中的一些成员明显趋强。美国这个老大虽然还在领跑,但与老二之间的距离在拉近。“一超多强”正在转变成“多强一超”,美国主导国际事务的能力越来越弱,而其他大国的影响力不断增强。美国的经济总量仍居世界第一,政治上,很多国家和地区的和平与稳定依然严重依赖美国的经济援助和军事威慑能力。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等重要国际组织中,美国的投票权虽然有所下降,但是依然享有绝对优势,并长期握有一票否决权。所以,美国在这些国际组织中的地位并未遭受严重削弱。在很多国际问题上,作为霸权国的美国必须考虑其他国家的利益,并与之博弈,而且也越来越需要其他大国的支持,特别是在全球气候变暖和促进世界经济恢复等问题上。

  与多极化相伴随,还有一个不太为人们所关注的大趋势,这就是非极化。“非极化”是指这样一种趋势“:多极”成员之外的众多中小国家以及非国家行为体的力量不断增强,在国际舞台上的作用越来越大,从而使作为“极”的大国的作用相对下降。非极化早已经现出端倪。土耳其、印度尼西亚、越南、墨西哥、阿根廷、韩国、南非等中等规模国家,经济长期保持高速增长,有的国家甚至远高于金砖四国。经济学界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并用“展望五国”“钻石11国”等词语来描述它们。金融危机以来,非极化更加明显。作为全球治理重要机制的二十国集团,其中一半成员都不是“一超多强”的成员,而是中等国家,即“非极力量”。奥巴马政府提出多伙伴外交,要构建多伙伴世界,其寓意就是要通过拉拢那些实力快速增长的中等强国即“非极力量”来抗衡多极化。非极力量的崛起,正极大地改变着世界面貌,使得这个世界,特别是国际关系更加复杂多变。

  三是大国之间竞争与合作的态势未变。自冷战结束后,大国关系发生了部分质的变化,即各大国之间都构建起了伙伴关系。各种伙伴关系虽然称谓不同,但实质都一样,就是既竞争又合作,竞争与合作并存,但合作是主要方面。而冷战结束之前,大国关系通常是两种形态,要么是敌人,要么是盟友。个别国家左右逢源,在敌对的大国或国家集团之间保持中立,但那不是常态。冷战结束后,同盟关系还继续存在,但截然的敌对关系已经消失。现在,没有哪个大国公然将另一个大国确立为敌人。在全球化时代,各国之间已经形成深厚的共同利益,大国之间寻求互利共赢的合作已经成为主流,而对抗只能使双方两败俱伤。

  就拿中美关系来说,虽然两国之间存在着霸权国家与崛起大国之间的战略竞争以及意识形态上的对立,但是在经贸、非传统安全、地区安全、全球治理等方面,两国有着巨大的共同利益,一直在进行合作,即使有竞争和对立的方面,两国也是在努力寻求避免走向军事冲突和冷战对抗。从某种意义上说,避免对抗也是一种合作。中日关系也是一样。虽然因钓鱼岛问题两国政治关系跌入低谷,甚至也不排除这种冷淡的政治关系会外溢到经济关系,但是,中日互为重要贸易伙伴这一现实,又决定双方都不愿兵戎相见。实际上,双方都在谋求和平解决争端,不愿意为了钓鱼岛这样一个局部利益而颠覆双边战略互惠关系的大局。就在钓鱼岛风波发生不久前,中日两国达成了货币互换协议,此事给两国所带来的巨大经济和战略利益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显现出来。从世界政治格局的角度看,这是美国非常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如果世界第二和第三大经济实体不用美元来进行贸易结算了,那么美元的货币霸权地位将被严重削弱。中国和印度因地缘关系以及领土纠纷和对过去战争的记忆,被看成是战略竞争对手,特别是近年来美日频频向印度送秋波,拉拢其一起组建所谓“亚洲民主联盟”。

  印度近来也到南海搅局,更给人以它要加入所谓的对华“包围圈”的感觉。然而,就在中日因钓鱼岛而较劲的时候,中国国防部长应邀访印,双方就两军关系及国际和地区局势达成诸多共识,并且宣布将恢复中断四年之久的联合军事训练。在多哈气候变化大会上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闹得难解难分,但印度和中国在全球气候谈判中成了盟友。中印之间的经贸关系发展势头强劲,2011年双边贸易总额达740亿美元,两国的目标是到2015年达到1000亿美元。2012年11月26日在中印第二次战略经济对话框架下,两国签署的企业间双向投资意向协议总额约50亿美元。大国关系中没有截然的敌对关系,这是一个新变化。就是从冷战时期延续下来的同盟关系,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美欧同盟由于缺少像苏联那样明确的地缘战略敌手已经变得越来越松散。面对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对引发危机负有重要责任的美国却隔岸观火,不愿实施新的“马歇尔计划”。这虽然有美国自顾不暇,无力相救的因素,也与美欧关系变化密切相关。冷战结束后,欧盟不愿意继续在美欧同盟中充当一个小伙伴,而是寻求更加独立自主的地位。欧元的出现,使美元的霸权地位受到撼动。伊拉克战争时法国和德国不仅激烈反战,而且还同被美国视为重要潜在战略竞争对手的俄罗斯联手,这深深刺痛了美国。美国怎能甘心法德主导的欧盟强大起来呢?让欧盟在经济危机中挣扎,从而放慢一体化和“脱美化”步伐,也许正是美国所乐见的。美日同盟因中国崛起似乎有了更牢固的基础。但是,日本的国际战略目标是成为真正独立自主的“正常国家”,而不是美国羽翼下“半独立国家”。而实现这一目标,最终需要实现“脱美化”,只不过是目前日本还需要美国的安全保护和战略支持。对此,美国也心知肚明。吃过珍珠港事件苦头的美国,绝不会坐视日本在自己的羽翼下成长为新的战略竞争对手。美国大棋局中的日本,就是维持美国主导下的亚太秩序的马前卒和牵制中国崛起的一枚大棋子。

  四是世界总体和平态势未变。20世纪80年代邓小平提出和平与发展是时代主题这个论断,主要是着眼于世界和平。在主权国家为国际政治主要行为体的当今世界,绝对的和平是不现实的。我们所努力争取的是世界总体上的和平,即没有世界大战。邓小平当时认为,只有美国和苏联这两个超级大国有资格打世界大战,所以只要美苏两家打不起来,世界总体和平就可以实现。当今世界,也只有几个大国有资格打世界大战。而大国关系的现状决定,各大国都没有同另一个大国走向战争的愿望。当然,大国关系会受很多因素影响,一些因素相互作用,形成恶性互动,有可能推动某两个大国或国家集团走向对抗,进而滑向战争。但是,如果考察当今大国关系所处的国际环境,推动大国合作的因素远多于促使大国对抗的因素。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全球化和多极化这两大趋势。在全球化时代,大国对抗或战争的结果肯定是比零和游戏还糟糕的负和游戏。多极化使得大国竞争变成多维棋局,任何两个大国之间的对抗,无疑都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游戏,有战略思维的大国都不会干这种蠢事。

  除了全球化和多极化之外,有利于大国合作及世界和平的因素还有许多,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全球治理。当今世界,危害全人类共同利益、需要世界各国共同应对的全球性问题越来越多,核扩散、恐怖主义、气候变化、传染病、金融危机等问题,不是一两个国家就能解决的,其危害也不仅指向某一个或一类国家。解决、应对这些问题和挑战,需要加强全球治理,为此需要加强国际合作。与之相应,与全球治理有关的各类国际组织和机制应运而生。虽然许多国际组织给人以效率不高、能力不足的印象,但是它们所发挥的作用还是不应忽视的。

  它们至少为各国加强交往与合作提供了一个平台,便于各国相互沟通,增进了解,减少战略误判。正是由于多种因素的作用,当今世界比以往更加和平,即使有局部战争,但规模与烈度要比冷战时期的局部战争小得多、低得多。如果环顾全球,除了大中东地区还有一定规模的国家间战争外,其他各洲和地区,都比较和平稳定。欧洲、拉美、中亚、南太平洋都宣布成为和平区,非洲联盟、东南亚国家联盟等地区组织内部成员国间的矛盾

  和冲突也受到极大抑制。

  总的来看,世界面临的矛盾与问题增多,新的挑战不断出现,但冷战后形成的总体战略态势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和人类社会的进步,用武力解决国内或国家间争端不得人心,也与时代发展的潮流相背离。在即将到来的2013年,如何克服经济危机,实现经济的转型和增长,仍是各国面临的主要问题,也是国际合作的重要基础。中国的发展仍面临重要机遇,虽然美国高调宣布重返亚太,加强与传统亚洲盟国的军事同盟,增加在该地区的军事部署(2020年将有60%的美国战舰部署在太平洋),但在维护和平与稳定、发展经济方面,美国与中国、俄罗斯等大国的利益是共同的;随着日本大选的落幕,日本政府的政策肯定会做出调整,中日发展睦邻友好关系是大势所趋;俄罗斯不断加大对远东地区的开发力度,重视与亚太国家的合作,为中俄经济关系的发展提供了新机遇。传统发达国家经济发展放缓,各国间的力量对比在悄然发生变化,多极化和非极化的趋势将会增强,但美国主导谈判议题和未来走向的能力仍不可忽视,其全球军事同盟体系依然牢固,处理好与美国的关系仍是许多国家外交的重心。正确认识和评估国际局势是一个国家制定内外政策的基础,我们仍要关注国际局势的发展变化,努力化解不利因素,利用有利因素,为中国的和平发展创造有利的国际环境。

  (作者均系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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