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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昔底德陷阱”是理解中美关系的最佳视角

作者:方晋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发布时间:2016/11/02
摘要:我认为如果中美之间开战,那双方一定是疯了。事后人们一定会说这简直是发疯,但马后炮很容易。我的目的不是鼓吹战争,而是要理解使战争变得更加可能的动机是什么。

  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Allison),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首任院长、教授,国际问题专家、“修昔底德陷阱”概念的提出者。在他的领导下,肯尼迪政府学院由一个尚未成熟的小型项目成长为一个世界级的专业公共管理学院。他著有《决策的本质—解释古巴导弹危机》《核恐怖主义:可预防的终极灾害》《李光耀:大师对中国、美国和世界的洞见》等书。担任过多任美国国防部部长顾问,两次获得美国国防部公共服务特别奖章,这是非军事人员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笔者近日在哈佛大学访学期间,就相关问题与艾利森教授进行了交流,下面是根据谈话录音整理的文字记录,经艾利森教授审核同意发表。参与交流的还有哈佛大学中国访问学者金三林、王晓明、赵静、范世涛,金三林对本文亦有贡献。

  问:您用“修昔底德陷阱”一词来描述一个新兴大国挑战守成大国时出现的结构性紧张关系,特别是今天的中美关系,但您真的认为今天的中国对美国的威胁达到了19世纪末德国对英国以及公元前五世纪雅典对斯巴达的威胁程度了吗?毕竟中美两国在军事和科技方面还有很大差距。

  答:我认为“修昔底德陷阱”是理解当前中美关系的最佳视角,中国日益增长的力量对美国的威胁与当年德国对英国的威胁以及雅典对斯巴达的威胁是类似的。当然,中国目前在军事上和技术上还落后于美国,但中国的目标是赶超美国,只不过目前还没有成功而已。比如说,世界上最快的计算机在哪里?在中国。如果习近平主席的想法能够落实,中国在所有的技术领域将成为第一。对此我表示理解,谁不想当第一呢?同样地,中国在军事上没有美国强,不是因为中国不想,也不是因为中国不努力,而是还没有做到而已。

  中国人很喜欢说“中国特色”。我不知道中国能否实现具有“中国特色的和平崛起”,但是我认为习近平主席和他的同事们在考虑这个问题。中国政府最高领导层学习过大国兴衰的历史。我认为中国可能比西方人更聪明,因为他们有很强的历史感。他们会从历史中学习,避免别人犯过的错误。

  问:您的研究显示,自1500年以来,在16次新兴大国挑战守成大国的案例中,有12次最终导致了战争。但是,最近的三次案例都没有导致战争的出现。我们因此是不是可以抱有希望,因为时代不同了,全球化以及各国经济依存度的上升,使得大国之间的战争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答:是的,时代不同了。你说的案例中,有两次出现在核武器时代。在冷战中,如果不是因为核武器将导致共同毁灭,很难想象美苏之间不会发生战争。即使有核武器,美苏两国也有好几次差点打起来。我写过一本关于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的书,当时肯尼迪总统认为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在三分之一到一半之间。如果真打起来了,那么这又是一个导致战争的案例。

  关于战后德国的重新崛起,这可能真是一个和平崛起的案例。德国接受了一系列制度性安排,使得它军事崛起几乎是不可能的。德国现在有军队,但只是用于检阅,而不是为了打仗。但如果欧盟崩溃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德国再度军事化,它就可能对邻国产生威胁。这并不意味着一定会爆发战争,但是爆发战争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这是一种思考问题的方式。

  我认为如果中美之间开战,那双方一定是疯了。事后人们一定会说这简直是发疯,但马后炮很容易。我的目的不是鼓吹战争,而是要理解使战争变得更加可能的动机是什么。

  问:最近您和尼尔·佛格森教授共同建议,应该成立一个美国总统历史学家顾问委员会。这是不是因为美国作为一个相对年轻的国家,不像古老的中国那样认识到历史的价值?问题是,面对同样的历史材料,不同的人往往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如何避免这样的错误出现?

  答:我们有时候说,美利坚合众国更应该被称为是美利坚健忘国(字母缩写同样是USA)。人们对历史没有概念,不知道什么是从哪里来的。而中国人似乎扎根于中国历史之中,这当然与一个具有五千年历史的国家是相称的。习近平主席非常了解历史,非常喜欢学习历史,这是陆克文说的,他很了解他。

  历史没有唯一答案,它告诉我们事物是复杂的。有时候这样做合适,有时候那样做合适。但通过学习历史,你可以发现前人犯过的错误,所以你没有理由重复相同的错误。你也可以找到规律。所以今天你看到中美关系的紧张,你不应该感到惊奇,因为历史已经告诉你会出现这种情况。当然,尽管存在紧张关系,并不是说我们一定要打仗。

  (作者系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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