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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援华抗日及其历史启示

作者:李静杰   来源:《俄罗斯学刊》2015 年第6期发布时间:2016/04/11
摘要:在抗日战争中,苏联向中国提供了巨大援助,但是其间两国关系中也发生了不愉快的事。第二次世界大战已过去 70 年了, 现在回忆历史,不仅仅是为了“不忘记过去”,更重要的是从历史经验和教训中寻找启示,从而为做好今天的事增添智慧。

  在抗日战争中,苏联向中国提供了巨大援助,但是其间两国关系中也发生了不愉快的事。第二次世界大战已过去70年了,现在回忆历史,不仅仅是为了“不忘记过去”,更重要的是从历史经验和教训中寻找启示,从而为做好今天的事增添智慧。

  一

  1937年7月7日,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面对强敌,积贫积弱的中国孤军奋战。英美法等西方列强隔岸观火,唯有苏联向中国伸出援手。1937年8月22日,苏联与中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从1938年3月到1939年6月,苏联先后三次向中国提供总额达2.5亿美元的贷款①。中国政府用这笔贷款从苏联购买了大量的武器和军事装备,其中有作战飞机904架,汽车1516辆,大炮1140门,轻重机关枪9720挺,等等②。苏联援助中国抗战的另一种方式是向中国派遣军事顾问和作战人员。中国军队除最高统帅部有苏联总顾问外,各军种和战区都有苏联顾问服务。1939年苏联先后在华的军事顾问达300多人。1937年底,苏联还向中国派遣空军志愿队,直接参加对日作战。1937—1941年,苏联空军志愿队击落和击毁日军飞机539架③。许多飞行员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1945年9月6日和8日,日本遭受美国两次原子弹轰炸后,已是强弩之末。8日苏联对日宣战,9日零时,150万苏联红军分四路越过中苏、中蒙边境,以泰山压顶之势,横扫日本关东军。苏联参战加快了日本无条件投降的进程,使东北人民早日从日本法西斯统治下解放出来。

  此外,苏联红军占领东北,为中共领导的武装力量迅速出关、抢占先机、在东北发展壮大,创造了非常有利的条件。东北民主联军①获得苏联红军从日本关东军手中缴获的武器,如虎添翼,迅速发展成为人民解放军中一支最强的劲旅。与此同时,整个东北变成了支援全国解放战争的大后方和根据地。

  综上所述,无论在中国的抗日战争中,还是以后的解放战争中,苏联都做出了重大贡献。对于这一切,中国人民至今记忆犹新,对俄罗斯人民充满感激之情。

  二

  抗日战争时期的中苏关系历史,无论是正面的经验,还是反面的教训,都给后人留下很多启示。这里,仅从推动当前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发展的角度,谈及三点。

  第一,中俄作为两个相邻的大国,双方的安全是相互的、不可分割的。

  1929年7月,中国东北边防军司令张学良在南京国民政府鼓励下,以武力强行收回苏联控制的中东铁路管理权,因而导致中苏关系的紧张和外交关系的中断。9—11月,苏联红军越过边界,对中国东北军进行所谓“惩罚性”打击。战争持续2个月,结果东北军大败,损失惨重。中东路战争给日本军国主义至少提供以下三点暗示:一是由于中苏交恶,日本对中国发动侵略,苏联不会伸手相助;二是中东路战争后,东北军实力大大削弱,不堪一击;

  三是南京政府忙于在江西围剿工农红军,无暇顾及东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于1931年发动了“九一八事变”,并在短时间内吞并整个东北。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没有中东路战争,没有中苏关系的破裂,日本未必敢于发动“九一八事变”,30年代满洲的局面会是另一个样子。日本侵占中国东北,结果是唇亡齿寒,苏联在远东失去了战略缓冲区,完全暴露在日本直接的军事威胁之下。

  1936年11月德国和日本签订《反共产国际协定》,矛头指向苏联。与此同时,日本积极策划把苏联乌苏里江以东地区并入“满洲国”,进而建立一个从贝加尔湖到远东的缓冲国②。日本要发动对苏联的战争,必须稳住中国这一后方,为此曾经提议,以承认中国政府在华北的主权,换取中国同日本缔结反苏军事协定。但是,这一建议遭到中国政府拒绝③。

  斯大林深知中国抗日战争对苏联国家安全的意义。1939年9月他对即将赴任中国军事总顾问的崔可夫将军说:“我们驻华全体人员的任务就是要紧紧束缚日本侵略者的手脚。只有当日本侵略者的手脚被捆住的时候,我们才能在德国侵略者一旦进攻我们的时候避免两线作战。”④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正是由于中国人民的艰苦抗战,牵制了日本陆军的主力,才使苏联避免了东西两线作战的危险。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一直是苏联远东的战略屏障。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也援助了苏联。

  在新的历史时期,中俄作为战略伙伴,携手合作,建立共同安全、相互安全。两国彻底解决了历史遗留的边界问题,通过边境地区裁军和建立信任措施,实现了两国边境的透明化和非军事化。中俄互为战略屏障和战略后方,这既是时代的呼唤,也是历史的启迪。20世纪50年代中苏结盟时,曾有一个响彻中国的口号:“中苏同盟,无敌于天下”,今天也可以满怀信心地说:“中俄战略协作”不仅是两国安全的重要保障,而且是欧亚大陆和平与稳定的基石。

  第二,中俄作为邻国,只有相互尊重彼此国家的核心利益,两国关系才能得到健康的发展。主权和领土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核心利益”,一旦这个核心利益受到损害,国家关系的基础就必然遭到破坏。在中国人民反抗日本侵略的困难时期,斯大林不止一次地做了损害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事。如前所述,在抗日战争前半期,苏联曾是唯一援助中国的世界大国,但是到了1941年4月13日,苏联突然与日本签订《中立条约》。根据这个条约,苏联不仅停止了对华援助,而且与日本发表声明:“苏联誓言尊重满洲国的领土完整和不可侵犯,日本誓言尊重蒙古人民共和国的领土完整和不可侵犯。”社会主义的苏联突然变脸,与日本法西斯拿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做交易,这对处于困境的中国人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苏日《中立条约》的签订迫使在战争期间一直奉行亲苏路线的民国政府不得不转向美英,寻求援助,这对中国国内的局势和战后远东国际关系都产生了重大影响。

  抗日战争期间,对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损害之大莫过于1945年2月11日英美苏三大国背着中国政府签署的《雅尔塔协定》以及同年8月14日在这个协定基础上签署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中国作为亚洲的主战场,是战胜国,但是战争胜利了,按照《雅尔塔协定》,第一,外蒙古从中国独立出去①。第二,苏联恢复1904年日俄战争前沙皇俄国在中国东北的权益,即:大连商港国际化,保证苏联的优先权;苏联租用旅顺港为海军基地;中东铁路和南满铁路由中苏“共同经营”。好在是,在中国革命胜利前夕,斯大林承认《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是不平等条约②,并于1950年2月通过与新中国签订《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纠正了这些不平等的做法(除外蒙古以外)。尽管如此,《雅尔塔协定》在全体中国人的心中,无论国民党人还是共产党人,都留下了巨大的伤痛。20世纪60年代中苏大论战时,中共领导人谈到两党分歧的由来时,常常把《雅尔塔协定》作为开端。1989年5月19日邓小平在会见戈尔巴乔夫谈到中国人有“屈辱感”时,仍然提到《雅尔塔协定》。由此可见,在国与国的关系中,一旦一方损害了另一方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将给两国关系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在新的历史时期,中俄两国都非常注意尊重对方的国家核心利益,并把“在涉及对方主权、领土完整、安全等核心利益问题上相互坚定支持”作为两国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基础。中俄关系之所以发展这样顺利,而且越来越好,正是因为双方都严格遵守和执行了这一原则。

  第三,相互尊重和平等应是中俄关系健康发展的前提。实践证明,任何一方如果凭借自己的实力优势,以势压人,企图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都会破坏两国关系的基础。中俄关系史上这样的例子很多,这里不妨引一段1945年7月中苏谈判缔结《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时斯大林与蒋经国的对话:“斯大林:你们对外蒙古为什么坚持不让它‘独立’?

  “蒋经国:你应当谅解,我们中国七年抗战,就是为了要把失土收复回来,今天日本还没有赶走,东北、台湾还没有收回,一切失地,都在敌人手中;反而把这样大的一块土地割让出去,岂不失却了抗战的本意?我们的国民一定不会原谅我们,会说我们‘出卖国土’;在这样情形之下,国民一定会起来反对政府,那我们就无法支持抗战;所以,我们不能同意外蒙古归并给俄国。

  “斯大林:你这段话很有道理,我不是不知道。不过,你要晓得,今天并不是我要你来帮忙,而是你要我来帮忙;倘使你本国有力量,自己可以打日本,我自然不会提出要求。今天,你没有这个力量,还要讲这些话,就等于废话!”④

  笔者相信,所有的中国人读了这一段对话,心里都会很难过。20世纪,中苏两次结盟,两次关系破裂,反目成仇,其重要原因就在于相互尊重和平等的原则遭到了破坏。邓小平在总结中苏关系的历史时说,“真正的实质问题是不平等,中国人感到受屈辱”⑤。

  70年后的今天,人们从这样的历史中应该吸取什么样的教训呢?看来,还是应该回归到那句老话:国家不论大小强弱,一律平等。中俄作为两个相邻的国家,今后不管双方力量对比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对方伙伴是贫穷还是富有,是衰弱还是强盛,都要相互尊重,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之。目前,中俄关系进入了历史上最好时期,两国关系成为世界大国关系的典范,这是因为两国都严格遵循了相互尊重和平等的原则,在相互交往中,谁也没有屈辱感。在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70周年之际,抚今追昔,总结历史经验和教训,我们应该更有信心把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继续推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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