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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苏丹冲突的内部根源

作者:曾爱平   来源:《亚非纵横》2014年第4期发布时间:2014/12/30
摘要:本文探讨了南苏丹冲突的内部原因,认为“苏丹人民解放/军队”的分裂、基尔“大帐篷政策”的破产、各派对石油资源的争夺等导致了南苏丹危机的爆发。由于南苏丹政府和执政党内部缺乏和平化解分歧的有效机制,军事斗争成为解决政治纠纷的最终选项。本文还对有关南苏丹冲突的“部落战争论”提出了质疑,认为该论调无法解释南苏丹冲突的实质。

  2013年12月15日,南苏丹总统府卫队对立派别在首都朱巴(Juba)发生枪战,南苏丹危机全面爆发。12月16日,总统基尔(SalvaKiir)在南苏丹国家电视台发表讲话,谴责前副总统马沙尔(RiekMachar)发动军事政变,企图推翻民选政权。冲突迅速波及至琼莱(Jonglei)、联合(Unity)和上尼罗河(UpperNile)等州,造成巨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三州州府博尔(Bor)、本提乌(Bentiu)、马拉卡勒(Malakal)等城镇在政府军和反对派武装之间多次易手,被夷为废墟。2014年1月23日,在“伊加特”的斡旋下,南苏丹政府与反对派签署《停火协议》。[1]该协议一直被打破,双方冲突持续进行。5月9日,在美国国务卿克里和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的直接干预下,基尔与马沙尔在亚的斯亚贝巴签署并交换《和平协定》。双方承诺在24小时内停止所有敌对行动、重新履行1月23日《停火协议》、谈判建立民族团结过渡政府、无条件与联合国和人道主义机构开展合作,确保人道主义救援活动不受任何阻碍等。[2]6月10日,基尔与马沙尔在亚的斯亚贝巴再次会晤,重申5月9日签署的《和平协定》,承诺在两个月内组建具有广泛包容性的民族团结过渡政府。[3]南苏丹冲突暂时处于间歇状态,但冲突背后的基本矛盾并未解决。其局势发展前景充满不确定性。

  南苏丹冲突是国内各种矛盾不断累积的结果。其根源不仅可以追溯至2005年《全面和平协定》(CPA)的签署,还可以追溯至苏丹第二次内战时期(1983-2005年),甚至更早以前。具体来说,南苏丹执政党的分裂、武装力量的分化、“大帐篷政策”(BigTentPolicy)的破产、以及对石油资源的争夺等构成南苏丹冲突的主要内部根源。国际舆论主流观点认为,南苏丹冲突不仅是基尔与马沙尔之间的权力斗争,也是丁卡族(Dinka)与努尔族(Nuer)之间的部落战争。[4]本文认为,部落战争是南苏丹冲突的表象或副产品,而非问题的实质。近半个世纪的苏丹内战确实对南苏丹社会造成巨大创伤,导致南苏丹族群之间出现鸿沟。[5]族群对立和矛盾客观上为冲突双方进行战争动员提供了有利条件。但是,南苏丹冲突不能因此简化为部落战争。“部落战争论”是典型的单线思维,具有误导性。

  一、南苏丹执政党内部权力斗争

  2011年7月9日,南苏丹脱离苏丹,正式宣布独立。“苏丹人民解放运动”(SPLM,简称“苏人解”)由民族主义解放运动党转变为执政党。[6]在这一转型过程中,“苏人解”忽视了执政党机制和能力建设,造成重大隐患。面对党内分裂和权力斗争,“苏人解”无力通过党内机制和平解决争端,阻止冲突爆发。

  (一)“苏人解”的分裂和党内权力斗争

  “苏人解”成立于1983年,其首任党主席为约翰·加朗(JohnGarang)。冷战时期,“苏人解”长期得到前苏联和埃塞俄比亚门格斯图(MengistuHaileMariam)政权的支持。在30余年的发展历程中,“苏人解”曾出现两次重大分裂和权力斗争。[7]此轮危机是“苏人解”第三次分裂和派系斗争。目前,“苏人解”内部主要分三派:基尔派、马沙尔派和加朗派。[8]基尔派和马沙尔派分别以基尔总统和马沙尔为首。加朗派以加朗遗孀丽贝卡(RebeccaNyandengdeMabior)和“苏人解”前总书记帕甘·阿穆姆(PaganAmum)为代表。[9]

  2015年南苏丹总统大选成为此轮权力斗争的导火索。马沙尔、帕甘·阿穆姆和丽贝卡都有意竞选总统职位。根据“苏人解”党章,在党的政治局选举中,得票最多的人自动成为党的总统候选人;而政治局选出的候选人应得到全党支持。[10]为此,他们首先需竞选“苏人解”主席,并以此身份作为总统候选人、获取有利地位。面对马沙尔等人的权力野心,基尔逐一打压。基尔以涉嫌腐败为由解除了帕甘·阿穆姆“苏人解”总书记职务。2013年7月23日,基尔解散了整个内阁,25位政府部长遭集体罢免,马沙尔也失去副总统职位。[11]此外,基尔还废黜了湖泊(LakesState)和联合等州民选州长的职务。基尔一系列罢免行动引发“苏人解”内部广泛不满。12月6日,马沙尔和帕甘等“苏人解”高官在朱巴举行记者会,公开谴责基尔专制独裁,要求重建执政党结构、恢复党的集体领导。12月14日,为了解决党内分歧,“苏人解”召开全国解放委员会会议。[12]马沙尔带领30名卫兵试图强行闯入会议厅,但只有一名卫兵获准陪同进入会场。[13]基尔随后在会议发言中对马沙尔大肆鞭挞,谴责他为卖国贼,在解放战争时期背叛南苏丹人民的事业。基尔重提马沙尔1991年与加朗决裂、与喀土穆政权联合屠杀南苏丹人民的历史。马查尔及其支持者中途退出会场,并缺席12月15日的会议。[14]冲突当晚爆发。

  此前,马沙尔与基尔积怨已久。在制定《南苏丹过渡宪法》时,马沙尔建议总统任期最多为两届,但宪法未对此明确规定。他主张总统职位空缺时,副总统能代行总统之职,但宪法规定国民立法会议议长代行总统职务。独立后,他尝试提名为议长,被否决。在讨论修改“苏人解”党章时,他试图废除党章中允许“党主席任命全国解放委员会及党的各级机构5%的代表”这一条款,未果。[15]他还呼吁改变全国解放委员会的表决方式,由举手表决改为秘密投票,也遭否决。[16]最后,他期望基尔在全国解放委员会会议中发表对其措辞温和的讲话,也未能如愿。因此,南苏丹冲突首先是基尔与以马沙尔为代表的反对派争夺“苏人解”和南苏丹政府领导权的结果。

  (二)“苏人解”忽视执政党能力建设

  “苏人解”内部相互竞争的权力野心演变成暴力冲突,这与党内机制不全密切相关。

  首先,“苏人解”主席基尔对执政党能力建设重视不够。为了犒劳“苏人解”政治局成员对国家独立作出的重大贡献,基尔于2008年把“苏人解”大多数政治局高官纳入政府,未能留下足够的政党组织专家从事党务工作。[17]“苏人解”的组织建设被忽略。“苏人解”各级会议机制均不完善,其全国代表大会、政治局会议和全国解放委员会会议等累次被推迟召开。[18]2008年,“苏人解”曾召开全国代表大会,全苏丹25州共有1千多名代表参加。[19]随后,“苏人解”分别在喀土穆和朱巴设立全国秘书处和地区秘书处。帕甘·阿穆姆富有政党组织经验,前往喀土穆出任“苏人解”全国秘书处秘书长,为成功举行南苏丹独立公投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是“苏人解”历史上的黄金时代。[20]根据党章,“苏人解”应每五年召开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据此,“苏人解”本计划于2013年5月召开全国代表大会。但是,整个2013年,“苏人解”内部矛盾不断激化。“苏人解”反对派一直呼吁召开政治局会议或全国解放委员会会议,以解决党内分歧。基尔作为党主席,对此采取忽视或拖延态度。2013年7月,基尔解散整个内阁,促使大部分阁员加入反对派行列。这些内阁部长绝大多数为“苏人解”政治局成员。基尔考虑到自身在政治局居少数派地位,可能遭到罢免,因此缺乏足够动力召开政治局会议。[21]在马沙尔和帕甘·阿穆姆等人将党内斗争公开化以后,“苏人解”全国解放委员会会议最终于12月14日召开。基尔在会议上对马沙尔的严厉谴责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次,独立后,“苏人解”本身面临合法性危机,需依据南苏丹法律重新注册为合法政党。[22]“苏人解”是按照苏丹法律成立的政党。南苏丹独立后,“苏人解”和其他政党一样,需根据《南苏丹过渡宪法》和《政党法》等重新注册,以成为南苏丹的合法政党。[23]为此,“苏人解”需修改党章和其他文件。正当“苏人解”政治局和全国解放委员会准备讨论和批准党的基本文件时,马沙尔等人开始竞选宣传活动,有意取代现任党主席基尔。马沙尔等人认为,基尔已经公平地享受两届南苏丹总统职位,其首个五年任期为2005至2010年,第二个任期应于2015年结束。因此,“苏人解”应该讨论“谁作为党的旗手参加2015年大选”。[24]但是,2011年《南苏丹过渡国家宪法》对总统任期没有明确规定。[25]对于基尔的支持者而言,2005-2010年是过渡期,不应算作基尔第一个总统任期,因为那时南苏丹还是旧体制(苏丹)的一部分。基尔总统的首个任期应是2011至2015年。他仍有权利作为“苏人解”主席参与2015年大选,并担任总统职位至2020年。[26]根据《南苏丹政党法》,注册为政党的最低要求是各政党至少在6个州内拥有500名党员;任何人的竞选宣传,都应在政党注册后方可进行。[27]但马沙尔等人在“苏人解”批准新的党章和重新注册之前,已经开始造势,公开宣布竞选总统意图。有关“谁应成为2015年党的总统候选人”的问题,最终引发政治危机。

  再次,“苏人解”党员成分复杂、组织混乱。2005年11月,“苏人解”作为苏丹的合法政党,在朱巴约翰·加朗墓地正式成立。[28]但是,“苏人解”一直组织混乱、缺乏活力。除了宣誓口号、歌唱战争歌曲,提醒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外,“苏人解”并未开展多少拥有实质意义的活动。“苏人解”虽然成立了秘书处,但缺乏合适的办公场所和合格的政治干部。由于缺少资源,“苏人解”活动贫乏。即便如此,它还是成为一个“就业机构”。各层级领导人推荐其中意的人选加入“苏人解”,而不考察这些人是否对党忠诚。这导致“苏人解”党员鱼龙混杂,缺乏凝聚力和共识。

  二、基尔“大帐篷政策”的破产

  2005年,“苏人解”与苏丹政府签署《全面和平协定》,南部苏丹进入独立过渡期(2005-2011年)。2006年,基尔发表《朱巴宣言》(theJubaDeclaration),正式实施“大帐篷政策”,即把南部苏丹所有可能阻碍和平的武装势力纳入到“苏人解/军队”(SPLM/A)麾下,对武装派别领导人“加官进爵”,促使他们加入南部苏丹自治政府和军队。[29]这一政策有助于维持南部苏丹在过渡时期的和平局面,并确保了2011年1月独立公投的顺利举行。独立后,面对各种叛乱活动,基尔继续实施这一招安和大赦政策。但是,这未能实现南苏丹内部各派之间的有效整合,“大帐篷政策”最终走向破产境地。

  (一)主要实践及其失败

  “大帐篷政策”的主要实践对象是“南苏丹防卫军”(SSDF,SouthSudanDefenceForces)。该防卫军起源于“苏人解”第二次分裂。1991年,马沙尔、拉姆·阿科尔(LamAkol)、鲍力诺·马提卜(PaulinoMatieb)等“苏人解”军官与约翰·加朗分道扬镳,转而与苏丹政府合作,联合夹击“苏人解”。马沙尔先后成立“苏人解-纳西尔派”(SPLM-Nasir)和“南苏丹独立运动”(SSIM,SouthSudanIndependenceMovement)。1997年,马沙尔等“苏人解”反对派与苏丹政府签署《喀土穆和平协定》(theKhartoumPeaceAgreement),帮助喀土穆在联合州和上尼罗河州开采石油,抵御加朗领导的“苏人解”的袭击。2001年,《喀土穆和平协定》破产,马沙尔及其部分武装回归“苏人解”。鲍力诺·马提卜等军官组建“南苏丹防卫军”,继续支持喀土穆政权。随后,“南苏丹防卫军”发展迅速,其兵力与“苏人解/军队”相当,并以努尔人为主体。“苏人解”与喀土穆签署《全面和平协定》之后,“南苏丹防卫军”变为非法武装,与“苏人解/军队”暴力冲突不断。因此,基尔“大帐篷政策”首先针对的目标即是“南苏丹防卫军”。2006年,“苏人解/军队”正式整编“南苏丹防卫军”,鲍力诺·马提卜成为南苏丹军队的副统帅。“南苏丹防卫军”诸多军官成为“苏丹人民解放军”的将军。

  “南苏丹防卫军”加入“苏人解/军队”对后者构成严重挑战,其意外后果是“苏丹人民解放军”成为以努尔人为主体的军队。努尔士兵占“苏丹人民解放军”兵员的55-60%,而其人口只占南苏丹总人口的20%左右。[30]“南苏丹防卫军”与“苏人解/军队”的整合最终被证明是基尔的“阿喀琉斯之踵”,这些被整合进来的军官不断进行反叛,但又不断受到基尔的赦免和宽恕。此轮南苏丹冲突发生后,彼特·盖迪特(PeterGadet)等拥兵自重的前“南苏丹防卫军”军官迅速倒戈,支持马沙尔叛乱。[31]

  此外,“大帐篷政策”还试图对大卫·尧尧(DavidYauYau)武装叛乱进行整合。该叛乱始发于2010年,起因是大卫·尧尧竞选琼莱州议员失败。叛乱得到琼莱州穆尔族(Murle)和努尔族青年的支持。2012年,基尔总统对大卫·尧尧进行大赦,并授予其将军军衔。但是,大卫·尧尧不久即宣布放弃政府职位,继续叛乱。

  (二)失败原因

  首先,“苏人解”缺乏政治改革战略,未对加入“苏人解/军队”的武装派别进行真正的整合。南苏丹军队更像是各派武装的联合体,而不是一支国民军。“大帐篷政策”起初作为南苏丹过渡时期的权宜之计,目标只是确保南苏丹顺利举行独立公投。独立后,基尔政府没有从长远角度对“大帐篷政策”进行调整和顶层设计,使其真正成为南苏丹社会整合与民族融合的战略。“大帐篷政策”在独立前通过收买各武装派别而赢得的宝贵和平时间被浪费,未用来进行迫切需要的政治改革。独立后,“苏人解/军队”又以解放者自居,厌恶改革。其“解放者不可能做错事”的情绪甚浓,为目前的危机埋下了祸根。[32]

  其次,该政策在实践中体现为没有原则的和解,使叛乱军官有恃无恐。一些军官反复叛变,但多次受到赦免,并能继续保留其政府或军队职位。这些不忠诚的军官加入“苏人解/军队”,损害了后者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基尔政府没有原则的和解与大赦反而助长了叛乱行径。

  再次,基尔并不信赖被整合至“苏人解/军队”的反叛军官。基尔尝试过强化对军队的领导权威。2013年1月,他撤换了军队总参谋部的所有副官,并将35名高级军官列入候任储备名单;2月,基尔将118名准将增列至前储备名单之中,实际上让他们提前退休。[33]他强化了安全部队对他个人的忠诚,其中包括在2013年亲自主持新的总统卫队士兵的毕业典礼。基尔还要求总统卫队直接向他汇报,无需经过最高军事指挥部(themilitaryhighcommand)。[34]这些都助长了南苏丹军队的进一步分裂。

  三、对石油资源的争夺

  石油是苏丹和南苏丹现代历史发展的“诅咒”。争夺石油曾经是苏丹第二次内战和南苏丹独立的主要原因之一。南苏丹目前的冲突仍然遵循同一原理。独立后,南苏丹对石油收入管理不善。石油收入作为南苏丹政府的主要财源,从未进行过公平分配,让整个社会受益。石油收益加剧了南苏丹贫富两极分化,并成为反对派不满和叛乱的另一诱因。2005年以来,南苏丹围绕石油财富分配的丑闻和争议不断。在2005至2013年之间,南苏丹有40亿美元的石油收入不知去向。[35]

  南苏丹冲突已逾半年,政府军与反对派在战场上主要争夺的是对石油产地的控制权。南苏丹共有10个州,但战争主要集中在琼莱、联合和上尼罗河三州,特别是在联合和上尼罗河这两大产油州。石油工业是南苏丹的经济命脉,其产值占南苏丹GDP60%以上,占南苏丹政府财政和外汇收入的98%以上。[36]控制油田不仅意味着控制南苏丹的经济命脉和收入来源,也是确保或颠覆南苏丹现政权的根本所在。这是南苏丹政府军与反对派交战场地主要集中在产油州的原因,也是反对派没有大力破坏石油设施的主要原因。南苏丹反对派多次宣布,它不会破坏油井、石油管线等基础设施。它只是威胁仍在作业的外国石油公司,要求后者撤离产油区,关闭石油生产,以截断基尔政府的收入来源。反对派武装并不愿意破坏石油设施,否则一旦取得军事胜利,其收获的也是一个烂摊子。因此,除了关停石油生产本身会对石油基础设施造成损害外,南苏丹反对派并未袭击和摧毁石油设施。

  南苏丹已探明石油储量约为11.4亿桶,在撒哈拉以南非洲产油国中列第三位,仅次于安哥拉和尼日利亚。[37]2011年7月,南苏丹脱离苏丹宣布独立时,带走了苏丹石油资源的75%;每天35万桶的石油产量迅速成为南苏丹的经济生命线。[38]目前,冲突导致联合州的油田大部分被关闭,南苏丹石油产出因此每天减少约4.5万桶。[39]不过,南苏丹80%左右的石油产自上尼罗河州。该州的主要油田帕劳格(Palogue)和阿达·耶尔(AdarYale)位于马拉卡勒东北约200公里处。上尼罗河州虽是冲突的主要战场之一,但其石油生产仍在继续进行。

  结语

  综上所述,争夺权力和财富构成南苏丹冲突的主要内部根源。“苏人解/军队”的分裂、南苏丹政治机制的不健全使其无法通过和平方式解决执政党和军队内部相互竞争的权力野心。在缺乏和平解决争端机制的情形下,冲突双方诉诸军事手段解决矛盾和分歧成为不可避免的结局。目前,南苏丹政府和反对派等利益攸关者正就南苏丹国家政权走向进行辩论和谈判。“联邦制”(Federalism)成为各方争论焦点之一,其核心是中央政府和州政府之间的权力和财富安排。南苏丹分为三个大区,即加扎勒河区(BahrElGhazal)、赤道区(Equtoria)和上尼罗河区(UpperNile),三个大区下辖十州。[40]其石油资源分布极不均衡,主要集中在上尼罗河区的联合州和上尼罗河州。权力和财富安排将直接影响三个大区和十州之间的利益分配,各方争夺之激烈可想而知。

  从国内层面而言,南苏丹冲突的实质是其内部各派围绕政治权力和石油财富之间的斗争。它并不是抽象的部落或族裔之间的战争。南苏丹交战双方有时指责对方进行族裔攻击和报复性杀戮。但总体而言,政府军和反对派一直否认冲突的部落性质。南苏丹共有64个部落,绝大部分部落尚未卷入战争。即便是丁卡与努尔两大族群之间,他们的同质性也要大于差异性。[41]他们同属尼罗特人种,具有亲缘关系。他们的语言和文化相似,拥有相近的世界观和律法习俗。他们有和解的传统理念,倾向于把社群(社会)利益置于个人权利之上,以维护社会秩序和凝聚力。[42]他们还因通婚、迁徙和移民等因素一直在进行相互融合。[43]在反对英国和苏丹殖民统治的长期斗争中,丁卡人与努尔人并肩战斗,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共同体意识。[44]在此轮南苏丹政治危机中,帕甘·阿穆姆、丽贝卡等主要反对派领导人都是丁卡人,与基尔同族。与此同时,很多努尔族人仍然支持南苏丹政府和军队。南苏丹外长马瑞尔·本杰明(BarnabaMarialBenjamin)即出身于努尔族。南苏丹新近去职的军事总参谋长杰姆斯·迈伊(JamesHotMai)也是努尔人。大量努尔族士兵仍在南苏丹军队中服役。迄今为止,南苏丹冲突的部族界线并未泾渭分明。

  注释:

  1.“伊加特”(IGAD)为东非政府间发展组织,英文全称为IntergovernmentalAuthorityonDevelopment。该组织成立于1986年1月,其宗旨起初为共同努力防止东非和非洲之角地区的旱灾和沙漠化趋势、发展农业等,但后来在斡旋地区和平方面日益活跃。

  2.SouthSudan’sRivalSPLMLeadersCommitThemselvestoEndingWar,May9,2014,AddisAbaba,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50938。

  3.SouthSudaneseRivalLeadersAgreeon60DaysUltimatum,June10,2014,AddisAbaba,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51294;Communiqueonthe26thExtraordinarySummitofIGAD,10June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IMG/pdf/communique_of_the_26th_extraordinary_summit_of_the_igad_hos_and_gov_t_10_june_2014-2.pdf。

  4.基尔来自丁卡族,马沙尔来自努尔族。参见HannahBryce,“TheDangersofTribalisminSouthSudan”,ChathamHouse(London),19December2013,http://www.chathamhouse.org/media/comment/view/196439;AndreasHirblingerandSaraDeSimone,“WhatIsTribalismandWhyDoesitMatterinSouthSudan?”,24December2013,http://africanarguments.org/2013/12/24/what-is-tribalism-and-why-does-is-matter-in-south-sudan-by-andreas-hirblinger-and-sara-de-simone/;PeterGaiManyuon,“TribalismandViolenceinSouthSudan”,February6,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49859;ZechariahManyokBiar,“WhyEveryProblemTurnsTribalinSouthSudan”,May14,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51002,and“HowLeadersContributetoTribalisminSouthSudan”,May18,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51043。

  5.苏丹独立后,曾出现两次南北内战。第一次内战时间为1955-1972年,第二次内战时间为1983-2005年。这是二战后非洲国家历时最长的内战,战争的最终结果是南苏丹独立。

  6.“苏人解”英文全称为SudanPeople’sLiberationMovement(SPLM),其武装部队为“苏丹人民解放军”(SPLA,SudanPeople’sLiberationArmy)。由于“苏人解”党军不分,它们经常被统称为“苏人解/军队”(SPLM/A)。南苏丹独立后,“苏丹人民解放军”成为国家军队,其内部充满分裂和派系斗争。

  7.“苏人解”于1984-1985年间和1991年发生两次重大分裂。1991年的分裂主要由马沙尔与加朗之间的权力斗争所致。参见JohnA.Akec,“SouthSudan:MakingSenseofDecemberthe15th,StartofWar,Part2”,January5,2013,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49453;以及MahmoodMamdani,“SouthSudan:NoPower-SharingWithoutPoliticalReform”,Feb.12,2014,http://www.newvision.co.ug/news/652467-south-sudan-no-power-sharing-without-reform.html。

  8.PeterGaiManyuon,“TheSPLMThirdPartyandItsImplicationsinthePeaceProcess”,March6,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50203。

  9.约翰·加朗本人于2005年7月30日在坠机事件中遇难。

  10.AropMadutArop-Gotnyiel,BackgroundontheOngoingCrisisinSouthSudan(PartII),February28,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50128。

  11.AropMadutArop-Gotnyiel,BackgroundontheOngoingCrisisinSouthSudan(PartII)。

  12.全国解放委员会(NLC,NationalLiberationCouncil)是“苏人解”立法机构。

  13.JohnA.Akec,“SouthSudan:MakingSenseofDecemberthe15th,StartofWar,Part1”,December30,2013,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49383。

  14.AthiaanMajakMalou,“SynthesisandAnalysisoftheCurrentCrisisinSouthSudan”,December24,2013,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49315。

  15.MahmoodMamdani,“SouthSudan:NoPower-SharingWithoutPoliticalReform”。

  16.JohnA.Akec,“SouthSudan:MakingSenseofDecemberthe15th,StartofWar,Part2”。

  17.AropMadutArop-Gotnyiel,BackgroundontheongoingcrisisinSouthSudan(PartII)。

  18.全国代表大会是“苏人解”最高权力机构,政治局是其政治领导机构,全国解放委员会是立法机构。

  19.AropMadutArop-Gotnyiel,BackgroundontheOngoingCrisisinSouthSudan(PartII)。

  20.同上。

  21.AropMadutAropGotnyiel,BackgroundontheOngoingCrisisinSouthSudan,PartIV,March19,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50376。

  22.2005年以前,“苏人解”一直是非法的反对党。“苏人解”与喀土穆政府签署《全面和平协定》以后,它才被允许合法存在。

  23.2012年2月29日,南苏丹通过《政党法》(thePoliticalPartiesAct)。

  24.AropMadutArop-Gotnyiel,BackgroundontheOngoingCrisisinSouthSudan(PartII)。

  25.TheTransitionalConstitutionoftheRepublicofSouthSudan,2011,http://planipolis.iiep.unesco.org/upload/South%20Sudan/South%20Sudan_Transitional_constitution_2011.pdf。

  26.AropMadutArop-Gotnyiel,BackgroundontheOngoingCrisisinSouthSudan(PartII)。

  27.同上。

  28.AropMadutArop-Gotnyiel,BackgroundontheOngoingCrisisinSouthSudan(PartII)。

  29.InternationalCrisisGroup,“SouthSudan:ACivilWarbyAnyOtherName”,AfricaReportNo.217,10April2014,http://www.crisisgroup.org/~/media/Files/africa/horn-of-africa/south%20sudan/217-south-sudan-a-civil-war-by-any-other-name.pdf。

  30.MahmoodMamdani,“SouthSudan:NoPower-SharingWithoutPoliticalReform”。

  31.同上。

  32.MahmoodMamdani,“SouthSudan:NoPower-SharingWithoutPoliticalReform”。

  33.InternationalCrisisGroup,“SouthSudan:ACivilWarbyAnyOtherName”。

  34.同上。

  35.RichardDowden,“SouthSudan’sLeadersHaveLearntNothingFrom50YearsofIndependenceinAfrica”,http://allafrica.com/stories/201401230714.html,22January,2014。

  36.LukePatey,“SouthSudan:FightingCouldCrippleOilIndustryforDecades”,January27,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49741。

  37.AthiaanMajakMalou,“WhySouthSudanShouldEstablishGoodRelationswithSudan?”,January30,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49782;ArthurHerman,“SusanRice’sSudanDisaster”,January5,2014,http://nypost.com/2014/01/05/susan-rices-sudan-disaster/。

  38.LukePatey,“SouthSudan:FightingCouldCrippleOilIndustryforDecades”。

  39.AaronMaashoandKhaledAbdelaziz,“ChinaUrgesSouthSudanCeasefireasPeaceTalksStutter”,Jan6,2014,AddisAbaba/Khartoum,http://www.reuters.com/article/2014/01/06/us-southsudan-unrest-idUSBREA050EI20140106。

  40.加扎勒河区下辖四州,分别为西加扎勒河州(WesternBahrElGhazal)、北加扎勒河州(NorthernBahrElGhazal)、瓦拉普州(Warrap)和湖泊州;赤道区下辖三州,分别为西赤道州(WesternEquatoria)、中赤道州(CentralEquatoria)、东赤道州(EasternEquatoria);上尼罗河区下辖三州,分别为琼莱州、联合州和上尼罗河州。

  41.AleuAkechakJok,RobertALeitch,andCarrieVandewintetc.,“AStudyofCustomaryLawinContemporarySouthernSudan”,ForWorldVisionInternationalandtheSouthSudanSecretariatofLegalandConstitutionalAffairs,March2004。

  42.同上。

  43.AropMadutArop-Gotnyiel,“WhatRoleWilltheIntellectualsintheCurrentConflict?”,January31,2014,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49792。

  44.JohnA.Akec,“SouthSudan:MakingSenseofDecemberthe15th,StartofWar,Par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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